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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兴城外,深秋的寒意已透骨,渭水平原上的晨雾弥漫不散,将那座巍峨如山的帝都轮廓渲染得朦胧而压抑。必去阁唐军大营连绵数十里,旌旗在湿冷的空气中低垂,仿佛无数蓄势待发的巨兽,沉默地注视着猎物。自九月下旬完成合围以来,这座城已被困锁月余。期间,李渊的政治攻势如雪花般飘入城中,劝降、威吓、利诱、分化……然而,以卫文升、骨仪、阴世师为首的守城核心,始终紧闭城门,缄默以对,摆出了困兽犹斗的姿态。
围城之初,李渊尚存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的奢望。毕竟,大兴城内虽有守军,但多为惊弓之鸟;代王杨侑年幼,左右人心浮动;更兼城中粮草虽丰,然坐吃山空,日久必生变乱。他屡遣使者,陈说“尊隋讨逆、匡扶社稷”之大义,许诺“百官安堵,秋毫无犯”。奈何卫文升等人以“忠臣不事二主”自诩,更因早前李渊起兵时,他们曾掘毁李氏在关中的祖坟、捣毁宗庙(此为报复李渊叛逆,亦为断绝其“天命”之望),深知仇怨已深,绝无转圜余地,故抵死顽抗。
月余围困,城中军民煎熬日甚。初期尚能凭坚城和储粮维持,但随着时间推移,恐慌、猜忌、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。小道消息在市井坊间疯狂流传:唐军有数十万之众,器械精良;李渊仁义,入城必不妄杀;卫尚书病重,恐不久于人世……守军士气日益低落,逃亡、暗通款曲者时有发生。然而,卫文升、骨仪、阴世师等采用铁腕手段,加强巡防,严惩逃兵与“通敌”者,甚至不惜株连,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李渊的中军大帐,从最初的安兴坊,已前移至更靠近通化门的一处高阜。在此可清晰望见城头守军走动,听见隐约的刁斗之声。帐内,巨大的城防图铺展,李渊与裴寂、刘文静、李建成、李世民等核心文武,进行着最后的战前部署。
气氛凝重而肃杀。拖延已无意义,强攻势在必行。但如何攻,攻下后如何处置,关乎未来大局。
“卫文升老病垂危,犹自顽抗;骨仪书生,不通军事;阴世师性烈,然无远略。笔酷阁守城之事,实赖其积威与城墙之固。”裴寂分析道,“我军月余围困,已疲惫其心,瓦解其志。然城墙高厚,若强攻,伤亡必巨。”
李世民出列,年轻的面庞上已褪去最后一丝稚气,目光锐利如剑:“父亲,诸军将士求战心切,锐气可用。拖延过久,反损士气。卫文升等掘我祖坟,毁我宗庙,此仇不共戴天!然攻城的,非仅为私仇,更为早日平定关中,解民倒悬,以定天下之本!儿臣以为,当择精锐,多路齐攻,昼夜不息,疲其守军,寻其薄弱,一鼓而下!”
李建成亦道:“二弟所言甚是。然攻城之前,需严明军纪,尤需约束入城之后行止。大兴乃帝都,宗庙、宫室、百官、百姓,牵连极广。若纵兵掳掠,则我军与盗匪何异?恐失天下人心。”
李渊微微颔首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。他目光深远,缓缓道:“攻城,是为取天下,非为泄愤屠城。明日甲辰,下令诸军准备,三日后,丙午日,四面齐攻!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传我将令与全军:攻城之时,奋勇先登者重赏!然入城之后——毋得侵犯七庙(隋室宗庙)及代王、隋室宗亲!违令者,无论官职高低,立斩不赦,夷其三族!”
“夷三族”三字,如冰锥刺骨,让帐中温度骤降。这是最严酷的军法,显示了李渊维护“尊隋”政治招牌、争取旧隋势力归附、以及稳定帝都秩序的绝对决心。他要向天下人证明,他李渊是“隋室忠臣”,是来“匡扶社稷”的,绝非毁其宗庙、屠戮其裔的乱贼。
“此外,”李渊补充道,“各军需约束士卒,不得趁乱劫掠坊市、侵暴百姓。违者,同样军法从事!我李渊要的,是一座完整、安定、民心归附的大兴城,而非一片废墟!”
“谨遵大将军令!”众将肃然应命。
命令迅速传遍各营。唐军士卒闻战鼓将起,个个摩拳擦掌,求战之心炽烈。同时,“夷三族”的严令也如同一盆冷水,让一些原本存有劫掠心思的骄兵悍将心头凛然。56书屋
黎明,天色未明,寒风呼啸。大兴城四周,唐军营中灯火通明,炊烟早早升起。士卒饱餐战饭,检查器械,默默集结。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压抑与躁动。
辰时初,中军号炮三响,声震天地!随即,四面唐军营垒中,战鼓如雷,号角凄厉,喊杀声骤然爆发,如同海啸般扑向巍峨的城墙!
东面通化门、春明门外,李建成督率刘弘基、殷开山等部,架起数百架云梯、数十辆冲车、楼车,冒着城头如雨的箭矢、擂石、滚油,发起猛烈冲击。士卒如蚁附攀,前仆后继,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根部的冻土。
西面金光门、延平门外,李世民亲率丘行恭、段纶等部,主攻方向却非城门,而是选择了几处城墙稍矮、或因年久失修略有破损的段落。他令士卒负土填壕,集中精锐弓弩压制城头,同时以敢死队持巨斧、大锤,猛击墙体,试图打开缺口。
北面、南面,其他唐军将领亦指挥所部,展开牵制性进攻,使得守军四面受敌,疲于奔命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。守军虽然士气不高,但凭坚城固守,加之卫文升等人以重赏激
